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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工商学院何明珂:创新与低碳—物流供应链产业的未来

  东方财富网:何教授,感谢你接受我们东方财富网的专访。中国加入WTO已经十多年了,国际贸易这几年也是蓬勃发展,和全球主要经济体的贸易相比,我们都是呈现大幅度的顺差,那么随着国际贸易的发展,中国的另外一个产业,就是你研究的物流和供应链产业,也是突飞猛进。请你给我们评价一下,在中国大量中小型、外向型企业,包括对外贸易的发展历程中,物流供应链产业在期间产生了一种什么样的作用。

  改革开放的新兴产业

  何明珂:好,非常好。改革开放以前,我国物流实际上还不叫物流,当时叫储运行业。在整个经济体系中,逐渐的国有企业越来越少,大型企业越来越少,民营企业越来越多,私有企业或者其他所有制成份的企业越来越多。在这个变化过程中,物流和供应链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你要知道,如果说是搞计划经济,制造企业只管制造,批发企业只管批发,零售企业只管零售的话,物流是很好做的。比如说,计划生产多少,需要采购多少原材料,有多少产成品,这全部都在掌控当中,现在搞了市场经济以后,就完全不一样了,你要根据市场做预测,要使你的产品有竞争力,你的原材料可能从国外来。尤其改革开放以来,很多珠三角和长三角的企业,都搞“三来一补”,“三来一补”还有一句话叫做“两头在外”,“三来一补、两头在外”就是什么呢?原材料从国外进口,在国内加工,成品又出去,这个时候就高度依赖物流,如果没有物流,没有很好的供应链体系,“三来一补、两头在外”都做不了。

  东方财富网:是。

  何明珂:所以这就跟传统的不一样,这与国内原来搞计划经济时的企业运作完全不一样,所以这应该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所以有好多企业不适应,有好多企业也应运而生,比较聪明的企业在这种情况下找到商机了,比如说外国的企业,外国的制造企业,外国的批发企业。外国的制造企业进入中国市场,它在国外都采取外包,物流只有外包,不是自己做,进入中国市场后它希望像国外那样去外包,但它在中国是否能够去外包呢?

  东方财富网:不能。

  何明珂:不能,不能,不会,所以后来有一些聪明的企业,看到老外有这种需求,就赶紧成立公司。

  东方财富网:可以做了。

  何明珂:可以,所以我们有一批现在的一些民营的物流企业是从那个时候发展起来的。

  东方财富网:对,90年代初期。

  东方财富网:我想的话另外一个就是说国外整个跨国公司包括它的产业链是非常完整的,你比如制造型企业来到这里,可能相对应它的研发机构也过来了,另外还会带动物流企业过来,所以我们就看到,像UPS、FedEx等等,他们进入中国市场的话,对于我们整个产业链的服务水平和服务品质的提升带来很好的影响。

  跨国公司的带来的产业勃兴

  何明珂:他们进来,应该说经过了两个过程,第一个过程是大家抵抗,大家觉得不行了,看老外进来了,影响我们国内的民族产业之类的,我们要保护,这是一种。当然刚开始的时候,人都是有一种畏惧心理的,主要是没有底。但是很快呢,这些企业进来以后呢,帮助我们产业发展,他们进来以后我们才知道什么叫物流,什么叫供应链,他们是怎么做的,我们是怎么做的,一对比的话,我们整个一个小学生,对吧。所以这样的话,有很多企业态度就变了,或者我们整个国内对外资的心态就变了。

  东方财富网:那么你可不可以评价一下,比如说我们和他们的差距,你想说一个是小学生,可能一个是高中生、大学生,这种差距主要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

  差距显著进步可喜

  何明珂:这个体现呢,我觉得是全方位的,首先是观念。改革开放以前,我们没有物流的概念,我们国内谈的物流概念,是1978年引进来的,刚刚改革开放,我们国家的代表团出去把这个概念引进来。所以我觉得这第一个是观念,我们在一段时间之内是普及概念,在普及概念的过程当中,我们又形成了自己国内完整的概念体系。第二个差距就是管理,物流是什么呢?这要从不同层次来看,从第一种最底层运作来讲,是指运输、仓储、库存控制等等这些具体的运作层面,在这些方面,我们跟国外的差距还稍微小一点。然后中间就是搞网络优化,我们跟国外也差不多,从整体上来讲,比如国外谈到的我们可能也在做,也都有,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最高层次,搞整合,搞供应链的整合,搞供应链的优化。

  东方财富网:绩效的优化控制。

  何明珂:没错,我们在一点上可能做得是可以的,我们的设备算简单一点,但是管理比较精细,把所有点形成网络来管理,我们也可以,但是跟别人相比,我们有差距。最大的差距是在把所有的网,把整个社会的资源统一来管理,这就差得很多了,战略上的差别,技术上的差别,这是第二个,就是管理上有差别。第三个就是技术,技术有差别,物流传统上被认为是一个体力活,档次很低,实际上物流是充满了高科技,一直到现在为止,比如说整个物流流程我们要跟踪,要用GPS,RFID、物联网等高科技。

  东方财富网:是,货到哪了。

  何明珂:对,像戴尔这样的企业,它是全球型企业,是全球最大的没有工厂的制造商,它自己一个工厂都没有,全部是外包,它就是依靠其全球物流网络和全球的信息网络,所以物流把它全球的工厂连起来,把它的原材料、产成品,从一个地方运到另外一个地方,然后再分销到全球。这种东西我觉得没有物流的贡献是绝对不行的,这里面靠的是技术。

  东方财富网:技术。

  何明珂:要靠大量的优化组合,我们需要用非常深奥的一些模型,可能要用模型,要用很多模型,我们要用工具,要用电脑,要用信息技术。所以现在物流反倒成了一个高科技、高智力的行业。

  东方财富网:是。

  何明珂:首先,信息这一块需要智力,怎样把信息整合起来,怎样建立信息平台,怎样进行优化,怎样进行网络优化,怎样进行供应链资源的优化与整合,这些东西没有受过专门的教育是做不了的。所以我们现在看到,发达国家或者是非常先进领先的物流公司,他们的办公室都在哪?都是在高档写字楼办公。

  东方财富网:对。

  何明珂:而我们的储运公司你看看都在什么地方,你就可以看到。在高档写字楼办公的那些人那肯定受过良好教育,待遇都很好,但是对他的要求也很高,因为他要做优化,他要给企业节省成本。

  东方财富网:经过二十几年的发展,中国的物流供应链体系现在其实已经形成了民营的国营的外资的三分天下了。

  外资国企民营三分天下激烈竞争尚在进行

  何明珂:对。

  东方财富网:也有一些代表性的企业,竞争也非常激烈,那对于这三大主流,未来的发展前景你怎么看?

  何明珂:好,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值得思考的问题。就是说,从整个社会,从市场经济本身的发展来讲,希望多一些中小企业、民营企业,但是从现状来看,我们物流行业里面的企业总体上来讲规模非常小,确实中小企业占的数量比较大,但是中小企业如果不转型,或者不进一步发展的话,由于层次比较低,地位也很低。我们讲的是一种比较理想的状况,在那种情况下,中小企业都不像现在这样,现在很多小企业都是“夫妻老婆店”模式,三两个人,每一个人花一个五六万块钱,买几台车,再找一点人,认识些货主,再拉点货。

  东方财富网:我生意做起来了。

  何明珂:我生意做起来了,一点不愁吃不愁穿,也够了,如果都是这种小打小闹,中国物流是没有什么发展前景的。我们希望是什么东西呢?企业还是要规模化,由于这种规模带来水平的提升、资源的集约化、装备的改善、管理的提高、服务质量让客户满意等等。外资企业在中国的发展也是咄咄逼人的,它们在中国的市场份额越来越大,它们采取很多种方式,比如说建立直营网络, UPS、联邦快递的发展都非常快。另外一种方式,它们通过收购中国的中小企业,通过参股方式来发展,这也非常惊人,因为他们的资金实力很雄厚。

  东方财富网:并购。

  何明珂:对,并购,最近这几年发展越来越快,国有物流企业发展速度相对来讲慢一点,比较慢,我们可以看到民营企业,像顺丰这样的发展速度,国有的是达不到的,像我们现在中邮物流,现在刚刚上市,刚刚IPO通过会,过会,中远、中外运、中海等发展速度也不高。

  东方财富网:中铁。

  何明珂:对,中铁,这些企业的发展速度比较慢,可能还是限于它的国有身份。

  东方财富网:体制。

  何明珂:体制,它不灵活,不能够随意的今天想收购谁就去收购谁,没那么简单,国有资产做决策过程相对复杂一点,它不是完全看市场,根据市场行情来去做判断。所以未来可以期待的是,这三种所有制中,民营企业的发展势头会越来越猛,并且民营企业有一种趋势跟外企合作。

  东方财富网:跟外企合作。

  何明珂:对,民营跟外企合作在围攻国有企业,现在这种现象越来越明显。

  东方财富网:对呀,国有企业应该感觉到危机。

  何明珂:那应该是,应该是。另外我觉得从国有企业的层面来讲,可能还有一块非常大的力量,现在还是在水面以下,没有露出来,就是现在大型央企,制造企业,现在很多制造企业都在进行内部物流整合。

  东方财富网:外包。

  何明珂:整合外包,或者成立独立的公司,这些公司只要一成立就非常大哥大。

  东方财富网:那是。

  何明珂:这也是国有的,或者说国有控股的,这些企业今后在国有企业整体改制上市过程中,会释放出巨大物流资产和需求来,那么这部分是今后整个中国物流和供应链领域的生力军。

  东方财富网:那这是很大的一块。

  何明珂:很大,比如说中石油,中石化,国家电网。

  东方财富网:对,什么宝钢。

  何明珂:宝钢,它们都有大量的物流资产。

  东方财富网:它这个物流资产,就举个例子,我们如果有几家央企合股,组建一家物流公司的话。

  何明珂:对,没错,那就真的是中国最大的物流公司。

  东方财富网:那不得了。

  何明珂:中国最大的物流公司。我一直在观察这个事情,并且我在很多场合都谈这个观点,我说你们看,今后绝对不是说中远厉害、中外运、中海厉害,不是。宝钢也有自己的船队。

  东方财富网:对。

  何明珂:你知道吗,宝钢也有自己的车队,他们把这些物流资产和需求一剥离成立一个物流公司的话,那就真的不得了。

  东方财富网:那儿是大哥大。

  何明珂:中石油运石油的油罐车,它现在都是在中石油体系下面,如果顺利把它独立出来变成一个石油物流公司。

  东方财富网:中石化。

  何明珂:中石化也一样。

  东方财富网:中石化加油站的分销。

  何明珂:没错。

  东方财富网:那不得了。

  何明珂:是这样。

  东方财富网:把这一块剥离出来那真的是,因为这个也是所有的物流企业想进入而进不去的一个市场,如果真是有几大央企的话,它们把这个东西剥离出来组成一个物流集团,那实在是大哥大了。

  何明珂:对,所以那就可以跟外企抗衡了。

  东方财富网:绝对。

  何明珂:对。

  东方财富网:何教授, UPS等国际巨头进入中国市场,它们带来非常先进的管理和运营的经验,那么现在的话,在当代的物流供应链体系的创新方面,跨国企业应该是遥遥领先的。刚才我们也谈到了一些高技术运用方面,那么也想请你谈一谈,在供应链体系科技创新方面,中国企业未来要向跨国公司学习一些什么?

  科技创新任重道远

  何明珂:我们要向国外学习,学习它的创新机制,就是说你要讲创新的话,就要问为什么要创新?创新的动力在哪?没有创新的动力我干嘛去,创新受到鼓励,在这种机制下面它能够出现创新,否则的话,创新就很难。外资企业有这种机制,中国企业没有这种机制。所以说,机制是动力的组成部分,如果真的想创新,企业是不是应该有人专门来研究创新,我经常跟企业家朋友讲,你们天天都忙死了,从CEO一直到下面的叉车司机,没有一个不忙的,有没有想一些重大的事情?有没有想这么忙是不是值得?有没有想改变现在这种忙的运作方式?也就是说企业有没有研发人员?有没有人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你和你做的对还是不对?如果没有这种机制的话,就不可能创新,因为你天天都在这么做,一上班你就要干这个活,干那个活,你没有想到要创新。我觉得物流企业还是应该主动创新,不是被动创新,说我要去投标,别人让我提出这个东西,我才去想,而是像我们的工业企业一样,主动的分析预测市场的变化,市场的需求,然后主动的去开发一些新的服务,或者主动的调整现在的服务模式,当然所有的这些东西呢,在我们国内也有大量的企业在零星的做,也有少数企业做得比较好,但是总体上来讲,我们创新的动力不足,机制不全,机构没建立起来,我们的经费更是少得可怜,所以我们的创新成果是捉襟见肘。

  东方财富网:那么像那个跨国公司,他们在创新方面,你觉得从你总结来看,大概有哪些方面的一些特点?

  何明珂:第一个,我觉得他们创新好像就是天生的一种本性。

  东方财富网:本性。

  何明珂:比如说他们要进入到中国,中国跟美国就完全不一样,它进入中国市场之前,它搞调研,搞可行性论证,搞很多新的设计,这就是创新,这是它本能。第二个它的机制很好,它鼓励创新。第三它有创新的投入,它有经费,固定的每年的销售额当中要拿出一定的比例,不同的企业这种比例不一样,它要做一些虚的,做一些领先性的研究。第四个就是说,它的创新有一种产业背景,有产业的应用背景,它的创新,都是基于应用。比如说我给你举一个例子,沃尔玛,沃尔玛我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听到一个消息说,中国企业生产的产品,如果不用条形码,今后在美国的沃尔玛超市就卖不了。当时我听了这个消息以后,觉得不可能,我们的产品很好,价格又很低,它为什么不卖,在中国都能卖。原因在什么地方呢?沃尔玛有一套体系,沃尔玛使用了条形码,它要求中国企业的产品必须要有条形码,可是当时我们中国所有的产品都没有条形码。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中国就开始被迫的,被动的采用条形码,从现在看来,这是场革命。

  东方财富网:革命。

  何明珂:这是革命。

  东方财富网:这是一场革命,商业社会的一场革命。

  东方财富网:何教授,我们今天最后一个问题,就物流行业的高速发展,给人感觉是势不可当的。但是这几年中国经济的话,我们其实的话这几年都是在提一个重要的一个口号,就是转型和创新、升级等等,就是经济模式一种转变。经济模式我想中国的整个经济模式的一个转变的话,对于物流供应链这个行业也会带来一个深刻的变化,现在大家都在提倡低碳、环保、绿色经济为主导,那么在低碳时代,你觉得物流供应链这个行业,会随着未来大的趋势能有哪些方面的变化?特别在节能和环保的方面,物流供应链这个行业,能有何作为?因为相对而言,这也是一个相对比较高能耗的行业。

  低碳环保——行业创新的发展未来

  何明珂:没错,对,这是对于我们整个行业来讲非常有意义的一个问题。就是说可能很多人,尤其从事基层运作的人,他觉得物流好像与这个没关系,环保都是制造企业的,低碳都是制造企业讲的,物流企业其实它直接参与其中。比如我们每天跑的车,

  东方财富网:高能耗的。

  何明珂:这是高能耗的,首先说我们的车,在路上跑的车都有碳排放,这个碳排放现在看来影响越来越大。像北京这样的城市,工业污染已经没什么了。

  东方财富网:工厂都搬走了。

  何明珂:工厂全搬走了,那剩下最大的污染可能就是碳排放,就是汽车的尾气。物流行业对于碳排放的贡献,可以从这几方面来做。第一从我们运作的设备,设施设备本身的技术标准可以提高,比如说我们烧的汽油,烧的柴油,原来都是低档次的,价格很低,那现在我们用高档次的,这是一种,当然这样会提高它的运营价格。

  东方财富网:运营的成本。

  何明珂:第二个呢,我觉得比较有意义的就是,加强管理。

  东方财富网:在管理方面。

  何明珂:能不出车的就不出车行不行?你非要出一趟车吗?就因为一件货,用一个小车就可以,非要去一个大车吗?这个就靠规划靠调度。第三个,你也派车,他也派车,我也派车。

  东方财富网:整合。

  何明珂:我们能不能够三家合起来派一趟车。

  东方财富网:对。

  何明珂:这个的效益是最大的。

  东方财富网:最大最大。

  何明珂:这是目前我们搞物流,搞供应链整合最主要的目标,我们也是希望企业之间能够更多的合作。

  何明珂:对呀,现在普遍的调查数据反映的是,在中国的公路上跑的货车,总体上来, 55%以上都是空的。

  东方财富网:55%,这个比例太高了。

  何明珂:对,就是说怎么算出来的呢?有很多车辆我去的时候是送货满车的。

  东方财富网:回来空车了。

  何明珂:回来空车。另外去的时候,我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装满。

  东方财富网:对。

  何明珂:有很多人长期跟踪这个问题,大概是55%,是空驶率,这个浪费该有多少?如果把这个空驶率,这个55%降低10%,你想想,可以算出它降低的碳排放量,可以减的。所以这应该是第三个最大的利益所在。第四,从整个全社会来讲,通过更大范围内的资源整合,使物流行业所占用的资源发挥的效益最大。比如说,全国各地现在都在建物流园区,很多物流园区都是空的。

  东方财富网:对。

  何明珂:这就是浪费。

  东方财富网:重复建设。

  何明珂:重复建设。所以现在我们说,搞一些大型的配送中心是可以的,搞一些大型的物流园区是可以的,但是不是到处都搞,到处搞成那样就分散了,我担心这个事情影响的面会更大。第一个占用国家土地,第二个增加运输成本,第三个可能会增加库存成本,降低整个物流的效率,因为那个物流中心在那儿没有运作,或者在你不应该建的地方大量的去建,这样使物流中心、物流园区的数量越来越多,物流园区多如牛毛,那就把本来集中的东西又分散了,我觉得现在应该加以提防。

  东方财富网:好,何老师谢谢。

  何明珂: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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